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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仲裁程序在互联网域名系统中的发展—以<.weibo>、<.微博>通用顶级域名申请争议案为例

发布时间: 2014-12-19 10:09:31   作者:薛虹   来源: 本站原创   浏览次数:

        互联网名称与数字地址分配机构(ICANN)是管理全球互联网域名系统的机构。只有得到ICANN的批准,新增加的顶级域名才能进入全球互联网域名系统,得以解析与运行。2011 年 6 月 20 日,ICANN理事会批准了新增通用顶级域名项目的实施。截至2012年4月申请期结束,ICANN收到了1500多个关于新增通用顶级域名的申请。至2014年10月底,ICANN批准了800多个新增通用顶级域名,并通过协议授权500多家注册管理机构管理相应的新增通用顶级域名。
        互联网域名系统中,永远结束了.com, .net, .org等21个通用顶级域名几枝独秀的状况,出现了百花齐放的局面。例如,出现了“.music”、“.movie”、“.radio”等文化娱乐类域名、“.bank”、“.money”等金融类域名、向所有人开放的通用顶级域名“.site”、“.shop”、含有地理名称 “.africa”、“.berlin”的域名以及基于自身品牌的 “.cannon”、“.hitachi”域名等。以中文、阿拉伯文、俄文等非拉丁字符出现的国际化通用顶级域名(例如“.微博”)也占一定比例。
        新增通用顶级域名项目中的争议解决机制构成非常复杂。有的在通用顶级域名的申请和评审程序中出现,有的在新增通用顶级域名被批准授权后由注册管理机构实施。有的仅适用于顶级域名,有的仅适用于二级域名,有的则既适用于顶级也适用于二级域名。有的属于域名系统中的准仲裁程序,类似现行的《统一域名争议解决政策》,也有的虽然有争议解决的外壳,实质上属于ICANN内部合规性审查的组成部分。
异议程序是在新增通用顶级域名的申请的评审程序中实施的争议解决机制。新增通用顶级域名的申请被公布在ICANN网站上之后,利害关系人在5个月内可以基于字符串混淆、侵犯法定权利、损害限定的公共利益、违背社区要求 4项理由之一,对申请提出异议。异议应当提交指定的争议解决机构,按照相应的争议解决程序处理。 随着ICANN新增通用顶级域名申请程序的结束,异议程序已经结束。但是它所带来的启示及对争议解决机制的贡献不应被忽视和遗忘。
        一、法定权利异议的程序与规则
        法定权利异议是异议程序中的一类。与《统一域名争议解决政策》一样,属于准仲裁程序。异议程序的特点在于快速、高效,但是异议程序及裁决并不妨碍法定权利人通过司法诉讼或者其他途径寻求法律救济。
ICANN新增通用顶级域名《申请指南》中规定了该类异议的程序与规则。法定权利异议指申请为通用顶级域名的字符串侵犯异议人现有的法定权利的异议理由。该项异议理由被主要用于知识产权保护的目的。异议人应当证明其现有的法定权利(包括注册商标或者未注册商标)的来源,提交权利证明文件、以及权利受到申请为通用顶级域名的字符串侵犯的证据。例如,“HTC”商标权人发现有人申请通用顶级域名“.htc”的,可基于商标权人提出异议。政府间国际组织,具有在顶级域名“.int”之下注册资格的,包括联合国专门机构和在联合国大会获得观察员资格的组织,可以为保护本组织的名称就某个通用顶级域名字符串的申请提出异议。例如,世界卫生组织发现有人申请通用顶级域名“.who”的,可以根据本组织名称的正式英文缩写提出异议。
        ICANN指定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仲裁和调解中心(WIPO Arbitration and Mediation Center)为法定权利类异议的争议解决服务机构。异议人和被异议的通用顶级域名申请人提交的异议书和答辩书必须采用英文,并符合相应的格式要求。争议解决服务机构受理的案件,经过14日的程序审查,交由其指定的专家组审理。异议人和被异议人可以自愿选择进入调解程序,调解不成的,再由另外的专家组审理争议。专家组应当自指定之日起45日内就争议作出专家决定。专家决定是ICANN在争议解决程序中接受的专家意见和建议。如果专家组的决定有利于被异议人一方,通用顶级域名的申请将进入下一步评审程序;如果专家组的决定有利于异议人一方,则通常意味着被异议的申请将得不到进一步处理。
审理法定权利类异议的专家组应当确定被异议人申请的通用顶级域名字符串付诸使用是否将不正当地利用了异议人的商标、国际组织的名称的显著特性或声誉,不合理地损害异议人的商标或者国际组织的名称的显著特征或声誉,或者未经允许在申请的通用顶级域名的字符串与异议人的商标、国际组织名称之间制造混淆。
        如果异议人是商标权人,专家组可以考虑以下因素,即:
        a)被异议的通用顶级域名申请的字符串是否在外观、读音和含义方面与异议人的注册商标或者未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
        b)异议人是否善意取得和使用商标权;
        c)相关公众是否、以及在何种程度上可能将所申请的通用顶级域名字符串视为异议人、申请人或者其他第三人的商标;
        d)申请通用顶级域名的目的,包括申请人在提出申请之时是否知道异议人的商标,或者是否不可能不知道该商标,以及申请人是否多次申请、运营与他人商标混淆性近似的顶级域名或者二级域名;
        e)被异议人是否、以及在何种程度上在商业活动中善意地、或者以不会干扰异议人的商标权合法行使的方式,已经使用或者证明已经准备使用与所申请的通用顶级域名字符串对应的标志;
         f)被异议人是否就与所申请的通用顶级域名字符串对应的标志享有商标权或者其他知识产权;如有权,是否该权利的取得或者标志的使用系善意,是否申请通用顶级域名的目的或者可能的使用与上述权利的取得和标志的使用相一致;
         g)被异议人是否、以及在何种程度上以与所申请的通用顶级域名字符串对应的标志广为人知;如是,是否申请通用顶级域名的目的或者可能的使用与此相符并出于善意;
         h)是否申请人意图导致所申请的通用顶级域名的使用将在来源、认可、关联、授权方面与异议人的商标造成混淆。
如果异议由国际组织提出,专家组可以考虑:所申请的通用顶级域名的字符串与国际组织的名称或者正式简称是否在音、形、义方面相同或者近似,被异议人的近似名称或者简称是否与国际组织的历史性共存,被异议人是否已经善意使用与所申请的通用顶级域名的字符串对应的标志,是否该标志广为人知,是否可能意图使用所申请的通用顶级域名与国际组织发生混淆等。专家组在考虑上述因素的同时,还应参照有关的国际法规范。

         就商标权异议而言,上述判断标准侧重考虑当事人双方的主观心理状态,主观性较强。因此,商标权人提出的异议中,专家组考虑的客观因素仅a)、c)两项,主客观结合的因素g)1项,当事人双方的主观因素占b)、d)、e)、f)、h)5项。其中,异议人的主观因素仅b)1项,被异议的申请人的主观因素占其余4项。相比之下,被异议的通用顶级域名申请人比异议的商标权人的举证责任更为沉重,更难在争议解决程序中胜出。程序设计整体上对商标权人有利。
        二、关于<.weibo>及<.微博>通用顶级域名申请的争议案件
        截至法定权利异议争议案件全部审理结束,WIPO总计受理、审结了70多件案件,仅在3个案件中专家组裁决支持了异议人的主张,但都附有专家组少数专家的不同意见。其中,关于<.weibo>及<.微博>的两案占三分之二。
2013年8月28日,专家组对新浪公司异议腾讯控股有限公司新通用顶级域名申请作出裁决,裁决结果支持异议人新浪公司的主张,根据法定权利异议的规则,腾讯公司申请的新通用顶级域名<.weibo>及<.微博>的申请将无法得到进一步处理,申请就此搁置。上述两案是ICANN开放新通用顶级域名以来,唯一涉及中国公司的新通用顶级域名申请、异议的案件。
本案中,异议人(原告)是新浪公司(下称“新浪”),申请人(被告)是腾讯控股有限公司(下称“腾讯”)。腾讯向ICANN提出了<.weibo>及<.微博>两个通用顶级域名申请。2013年3月13日,新浪针对腾讯的申请,依据ICANN新通用顶级域名《申请指南》和《争议解决程序》向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仲裁和调解中心提出了法定权利异议。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仲裁和调解中心根据相关政策,对新浪提出的法定权利异议进行形式审查后之后,于2013年6月15日正式任命了裁决此案的专家组3三位成员,薛虹女士任首席专家,Susanna Leong女士与Matthew Harris先生任专家。
异议人(新浪)诉称,其于2009年8月14日引进微型博客服务,并一直进行市场运作。截止2012年底,有5.03亿注册用户,该微型博客服务由使用域名<weibo.com>的网站提供。如果申请人(腾讯)获准注册<.微博>通用顶级域名,则会损害其注册商标权,混淆异议人与申请人在互联网上商品或服务的来源.因此,异议人请求驳回腾讯<.微博>通用顶级域名的申请。

        申请人(腾讯)辩称,其于2010年4月,开始运营“Tecent微博”。 自2011年11月以来,腾讯在中国台湾地区、澳大利亚、日本等国家(或地区)相继注册了“TECENT 微博”商标。“微博”一词缺乏显著性,是通用名称。异议人在中国获得“微博”注册商标本身就有恶意的嫌疑,因此,请求驳回异议。
        专家组审理查明, 2010年12月28日,新浪公司获得了由中国商标局核准的“微博”注册商标(NO 7649615)。腾讯在商标公告期内以“微博”是通用名称之由,提出了商标异议,然中国商标局以证据不充分为由予以驳回。事后,腾讯提出复审,故 “微博”注册商标(NO 7649615)尚处于争议复审阶段,截止专家组作出决定之时,尚未有复审结果。根据中国“商标法”的规定,新浪享有该注册商标的专有使用权,其有效期截止2020年12月27日。新浪的“微博”商标是新浪提出法定权利异议的法律基础。腾讯一直在其服务上使用“TENCENT 微博”或“TENCENT WEIBO”商标,而非“微博”或“WEIBO”本身。而且,申请人是将“Tencent”与“微博”或“WEIBO”结合在一起,申请并获得中国台湾地区、澳大利亚、日本等国家(或地区)的注册商标。
        专家组注意到申请人声称其对异议人的商标“微博”只做描述性或合法使用,而不论“微博”是否将会最终被认定为是通用或描述性术语。然而,专家组发现,从申请人提交给ICANN的新通用顶级域名字符串的申请来看,申请人把“微博”作为通用顶级域名的使用会损害异议人“微博”商标的显著性。
        根据申请人的申请,新通用顶级域名空间将仅用于申请人的微型博客网站和服务。申请人在其<.微博>的新通用顶级域名申请中陈述,“腾讯意图使用<.微博>通用顶级域名,进而实现腾讯WEIBO微型博客网站用户之间更加便捷和创新的交流方式。”“腾讯控股公司(腾讯)意图利用新通用顶级域名使人们通过微型博客平台的交流更容易”; “新<.微博>通用顶级域名将会提升和加强腾讯微博服务”;“ <.微博>通用顶级域名将会通过提供一个显著的域名空间,从而简化网络用户与腾讯微博服务之间的交流”;“腾讯有能力按照其客户群、服务和产品的要求来创建二级域名。这些域名将被授权给腾讯微博服务的验证用户”。
        此外,申请人陈述,<.微博>是一个受到约束的通用顶级域名,并且“注册<.微博>通用顶级域名将符合其严格的注册政策。”一项符合条件的注册必须是“(i)有一个腾讯公司的隶属实体;或者(ii)有一个腾讯公司明确授权的组织;或者(iii)有一个腾讯公司明确授权的自然人。如果注册不符合上述资格标准,则无权利在<.微博>通用顶级域名之下注册一个域名。如果这注册在将来不在符合条件,注册局会立即取消或暂定域名使用的许可。”
专家组注意到,一旦新通用顶级域名的申请被核准,并且被互联网名称与数字地址机构授权,则申请人在申请中所作出的承诺将会载入申请人与互联网名称与数字地址机构之间的新通用顶级域名基础性协议,并且将会成为申请人的一种约束。既然是如此,专家组在申请人以其在申请中描述的行为使用该字符串的假设基础上,进行评估就是正当的。
        在这方面,专家组注意到,申请人坚称<.微博>将会被用作一种申请人所提供服务的显著性域名空间,而非对所有用户和任何微型博客服务通用和开放的域名空间。换言之,尽管申请人主张这个术语的描述性性质,但多数专家组成员得出结论,申请人显然是要计划在自己提供的服务上,以一种非描述性意义使用该术语。
        尽管一项新通用顶级域名的申请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商业模式,但依专家组的多数观点,申请人计划在字符串中使用术语“微博”是为了提升其自己的“腾讯”标志和其微型博客服务,而这种情况将有损于异议人“微博”商标的的显著性特性。
即使异议人不能行使其商标权利而禁止术语“微博”的描述性使用和其他合法使用,但多数专家组成员持如下观点,申请人计划对新通用顶级域名<.微博>的使用直接与异议人注册商标“微博”(注册号: 7649615)相冲突。尤其是,异议人的商标“微博”是在服务业上核准注册,特别是在计算机文件的数据检索、计算机数据库登记、计算机信息分类以及计算机数据库信息系统化等领域。申请人计划获取新<.微博>域名空间包含了上述提到的服务。
        总而言之, 在这种情况下,专家组多数成员决定此项法定权利异议应该予以支持。专家组少数专家的不同意见附加于裁决之后。本案裁决公布于WIPO网站上。①
① 裁决在<http://www.wipo.int/export/sites/www/amc/en/domains/lro/docs/lro2013-0041.pdf>。

        专家组裁决执行之后,申请人又通过ICANN内部的复议程序提出申诉,但是最终被ICANN理事会决定驳回。专家组的裁决经受的考验与时间的检验,得到了国际互联网业界的一致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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